本部戏单论剧情而言相当的平凡……甚至是平庸:一对新婚夫妇在巴士上遭遇抢劫,丈夫藏钱被杀后歹徒逃离不知所踪,妻子伤心至极,后来却被人骗取钱财,再受闷棍之下,又被「好心人」带至家中想要做他的姘头。
……昏暗的灯光下,银幕里飘来一阵陈年的血腥气。1976年的香港影坛,桂治洪带着他的《索命》像一把生锈的菜刀,划开了人性最腌臜的褶皱。这部裹着灵异外衣的影片,骨子里全是市井的血和脓——它不吓人,它只让人觉得冷,那种潮湿巷子里青苔爬满脊梁的冷。
刘午琪演的新媳妇,脸蛋白得像刚点上去的纸人。丈夫在巴士上为护钱袋被捅穿喉咙时,她那声卡在嗓子眼的尖叫,比后来所有血浆特效都让人头皮发麻。导演偏要用土法炼钢式的粗粝镜头:骗子用枕头闷她的脸,混混拿铁棍敲她的头,连“好心人”收留她时的喘息声都录得格外清晰。这些细节堆在一起,倒像是把当年邵氏片棚里的灰尘重新扬了起来,呛得人鼻腔发酸。
汪禹演的歹徒尤其扎眼。他缩在阴影里数钱的样子,活脱脱是街角麻将馆里那些熬夜等天亮的烂仔。可当他对着女人后脑勺挥棍子时,眼里闪的不是凶光,是某种饿急了的兽性。这种角色根本不需要鬼怪加持,他们本身就是行走的诅咒。倒是林伟图演的姘头有意思,西装口袋里总揣着块脏手帕,擦汗时露出腕上的金表链,叮当作响的全是算计。
七十分钟的片子像被绞过的湿毛巾,拧不出半点水分。复仇戏码来得又快又狠,厉鬼索命时飘起的白布幔子,远不如之前人间凌迟的慢刀子来得痛。倪匡写的剧本确实算不得精巧,但那份直给的粗糙反而成了照妖镜——哪需要什么跌宕起伏?单是看着好人一步步被逼成恶鬼,就足够压垮观众心里最后一根弦。
散场时总觉得后背发黏,仿佛沾上了老式放映机带出来的霉味。现在再看那些飞溅的番茄酱和拙劣的吊威亚,竟比许多所谓大片更让人坐立难安。或许真正的恐怖从来不会尖啸着破幕而出,它只会静静蹲在你回家的楼梯转角,等你听见自己心跳声越来越响的时候,突然吹灭手里那盏将尽未尽的煤油灯。